走在國際,自己要如何看待自己

圖:美泉宮動物園的獵豹。營造出保有隱密空間又能觀看動物行為的人為環境,奧地利這個動物園真是不簡單。文:璇

 

 

這個不斷成長的孩子,在奧地利繼續用母語說著很多既好笑又美麗的話語。

在公園玩到一半,他突然湊近我說:「媽媽,你ê心敢會使飛來我遮?我ê心嘛飛去你遐。(媽媽,你的心能不能飛來我這裡?我的心也飛到你那裡。)」我完全無法抗拒這種請求…

頭撞到欄杆,傳來匡噹一聲,我以為接下來要哭了,結果漉仔自己很鎮定地說 : 「一聲誠響亮。」(XDDD)

晚上醒來看不見人已經不會在房裡驚慌哭泣,而是氣定神閒喊媽媽,待我進房陪伴,孩子說:「媽媽愛會記得睏喔!(媽媽要記得睡覺喔!)」讓人大心的溫柔。

不能容忍人說話口氣不佳,也不接受媽媽抱怨爸爸,反之亦然。

當老公耳朵硬的病發作,我朝向孩子吐苦水:「你看伊啦!攏按呢…(你看他啦!都這樣…)」

漉仔就會出聲阻止:「媽媽莫講爸爸ê壞話。」真好的人生導師。

在動物園,他恍然大悟:「麒麟鹿身軀ê花斑佮龜ê殼同款。(長頸鹿身上的紋路跟龜殼一樣。)」

盯著鱷魚看很久,然後問:「鱷魚敢是貼thài-lù ê?(鱷魚身上是貼磁磚的嗎?)」

衝向紅鶴,嚷著:「敢是白鴒鷥?(是白鷺鷥嗎?)」

趴在植物園的小橋上,看著水底呼喚:「肚胿仔,你佇佗位啊?我咧問你,肚胿仔。魚ê媽媽,你佇佗位?魚ê媽媽,你佇佗位啊?(蝌蚪,你在哪裡啊?我在問你,蝌蚪。魚的媽媽,你在哪裡?魚的媽媽,你在哪裡啊?)」

檢視晚餐然後塞進自己的嘴巴,大聲宣布:「馬鈴薯欲去旅行矣。」

在台灣時我沒有認真想,不過在國際間遇到外國人或中國人時,不得不思考自己要如何看待自己:我是誰?我從哪裡來?我和他們有什麼不同?我要怎麼介紹養育我的土地和文化

我還沒有答案,但語言顯示我們並不在同一個文化中被餵養長大。於是我一邊和孩子說母語,一邊攜帶著母語裡的價值觀與思考方式,在旅行中反覆與世界碰撞火花。

來奧地利後,有一次在捷運站等待電梯,我和孩子交談間,有人默默辨識我們的話語,然後用台語出聲:「台灣人?」「是。」

接下來一路在熱情與興奮中交換生活:來旅行還是工作?先生念書要唸多久?是學什麼的?台灣的孩子已經很少會說台語了?你們也是台南人啊?!

原來他們是已經居住奧地利四十年的老夫妻,最後臨下車前,意外發現彼此老家根本竟是在同一個鎮上,實在是令人激動的奇妙相遇!

我忍不住想,能跟孩子說母語,真的太好了。